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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 见证细腻和质朴的生命意义

日期:2019-04-19 01:58来源:作者:邢千里责编:王宗尧阅读:1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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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摄影作品的观看,既是一个了解图像语言和精神内涵的过程,更是观赏者认知模式不断调整与完善的过程。一般来说,基于历史文化坐标的考察是解读摄影师及其作品重要且有效的方式,就中国摄影的特殊语境而言似乎尤其如此。

谈及中国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摄影风格,与那个时期的文学、美术作品相似,人们几乎立刻会想到那些从内容到形式都高度程式化、具有象征意味和政治所指的视觉符号与表达逻辑。这样的符号和逻辑在很大程度上消弭了摄影师本人的观看视角和艺术特征,使得今天的我们回看这些作品时更多地将其视作那个时代集体重构的视觉奇观而非真正意义上摄影内在成长的结果。

海上风云  1979  山东荣成

八仙过海  1979  山东淄博

然而,面对曾毅的早期作品时,我们却不免会感到有些困惑。初看之下,这些作品似乎不同程度地带有那个时代特定的叙事方式,但那些熟悉的老人、孩子,点点滴滴的生活瞬间却散发出一种久违的平静与感动。与记忆中那些“典型瞬间”和“典型气氛”相比,它们也许过于“平静”了,却有股真切的力量触及观者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

条条致富路  1982  山东峨庄

国营饭店  1984  山东济阳

这或许与曾毅早年的摄影经验有关。年仅21岁的他开始骑着自行车,带着笨重的木质老式照相机为鲁西南一个小县城的老百姓拍摄全家福和结婚照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在以摄影的方式深入到这个国家最为基层和深沉的一面,在远离主流图像政治之外得以思考和实践摄影与这个世界之间关系的另一种可能性。因此不难理解,为什么当改革开放后不久调到省城美术馆的曾毅第一次“邂逅”路易斯·海因时,会很容易在心里产生认同与共鸣。这两位跨越了不同历史时空和文化语境的摄影师此时此地实现了饶有趣味的对晤和默契,两人都用手中的相机实践着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责任和重构,只是对于责任的理解和重构的方式有所不同。如果说海因更多地表现为对于美国底层民众生活的关注和对社会改革的推动,曾毅则是以生于斯长于斯的传统文化特别是儒家思想的内在精髓贯彻自己的创作始终。

卖糖葫芦  1991  山东历城

芸芸众生  2007  山东日照

沧桑岁月  2008  山东日照

海鸥飞来农家乐  1982  山东海阳

中国春秋时期的大儒、孔子的学生曾子有言“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这是曾毅的人生信条,与海因的社会改革理念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强调了摄影师作为世界的观看者和介入者对自己的更高要求,以及一以贯之的历史勇气。它意味着摄影师要清楚地知道自己所肩负的使命、坚持的方向和可能遇到的困难,既要敏感于当下,又不会轻易被社会和摄影本身的风尚所左右。

这样的摄影师在中国当代摄影舞台中显然是“孤独”的。当那些举着人文纪实摄影大旗的摄影师们熟练地将镜头对准山区儿童、独居老人、传统手工艺者或者进城农民工,以教科书般的模式精心设计人物表情、动态、光线和构图时,他们事实上变成了另一套程式化视觉系统的缔造者与鼓吹者,这些作品在各种展览赛事中的一次次“成功”又驱使着更多的摄影师投身于此。而对于那些醉心“观念”和“跨界”的摄影师来说,人文纪实类作品如果不套用一些人类学、社会学、心理学、宗教或当代艺术的元素,似乎就失去了在当代摄影语境中的合法性。这两种趋势成为当代摄影的主流,前者在内容及情绪上越来越走向雷同和标准化,而后者似是而非的观念游戏则有一种沦为视觉杂耍的危险。曾毅在这些喧嚣声之中保持了难得的清醒,默默地坚持着自己对这个世界及摄影艺术的态度。他的作品就像一股静静的潜流,流过这个国家几十年发展变化中每一个动人的角角落落,见证着这个时代最为细腻和质朴的生命意义。

与海因、寇德卡、尤金·史密斯等人强烈的社会介入姿态不同,更与当代摄影中许多摄影师刻意的导演和观念性不同,曾毅作品中的人物总能给人一种静谧的自信和舒展感。这是一种温和而深邃的力量,是基于中国传统文化特征的、对无数坚忍而伟大的普通个体精神品格的尊重和关怀。他的作品也因此超越了简单的记录功能和乡愁主题。

人们恍然发现,当今天多数中国摄影人还在学习模仿布列松、亚当斯、桑德、鲁夫等西方摄影大师的时候,曾毅早在上个世纪80年代就开始有意识、有计划地向世界展示中国的摄影与文化,并积极寻求多元文化之间的对话与共融。1986年他筹划举办的“国际和平年全国青年摄影大奖赛”、1992年“首届全国十大青年摄影家”评选、1990年开始长达十年的“中国孔子文化摄影展”世界巡展、2006年开始的“济南国际摄影双年展”及2017年“第五届世界摄影大会”等等一系列大型活动更是彰显出曾毅敏锐的艺术洞察力和开阔的文化视野。

对于观者而言,曾毅的作品提供了凝视这个世界的另一扇窗口,波澜不惊却深沉绵长。它关乎摄影和艺术,更关乎人性和文化。对于他而言,摄影是对传统和当下的态度与责任,立足中国,更面向世界,是一种真正的摄影自信与文化自信。



文章刊发于《中国摄影报》·2019年·第28期·3版



文字:邢千里

摄影:曾毅

编辑:唐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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